“互联网茶水间”外传:脉脉的另一种自恋

“互联网茶水间”外传:脉脉的另一种自恋

​文丨鹿鸣财经,作者丨丁甜,编辑丨封成

中国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职场社交?始终是一个问号。至少,这片土壤是长不出“领英”也不适合“领英”们生长的。

2014年,LinkedIn以“领英”的中文名称正式进入中国,吹响了职场社交的冲锋号角,本土化进程却一直水土不服,入华6年仅收获5000余名用户。两个月前,领英官网发布公告,宣布暂停中国境内的新用户注册,此举或是出于政策调整,但并未公开何时再次开放注册。

这个统治北美职场的社交巨头,尽管仍未彻底败走,但在中国也吃够了闭门羹,意兴阑珊。

而数年来,中国职场社交领域里诞生过天际网、若邻网,后来的“LinkedIn中国学徒”浪潮中也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优士、大街等互联网公司,但都相继折戟,或者变卖股权勉力支撑,唯有林凡创立的脉脉在这一赛道一枝独秀。

但与产品同时声名在外的,是诉讼和官司。

自2015年起,脉脉曾被微博、百度、字节跳动等多家企业提起诉讼,涉及名誉权纠纷、网络侵权责任纠纷、不正当竞争纠纷等多种案由,其中大多数纠纷源自脉脉的匿名八卦板块。2018年,北京网信办、公安局责令曾脉脉限期关闭匿名发布信息功能,全面整改。

为了规避监管,脉脉将“匿名”版块升级为“职言”,但依旧保留了匿名发言的所有功能,吐槽和控诉,八卦和爆料,依然是这里的主旋律。这个被互联网打工人视为“树洞”的存在,逐渐成为了“各大互联网公司的内幕中心”。有人形容,职言堪称当代资本现形记的赛博茶水间。

2021年以来,先有B站一纸诉讼,又将脉脉推向被告席,后因拼多多爆料事件发酵,脉脉再次惹火上身,站在漩涡中心。而今年3·15,在“社交APP315问题榜”中,脉脉仍名列其中。

根据天眼查历史显示,脉脉的主体公司“北京淘友天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”共有 62 条司法风险,其中法律诉讼 34 起,然而不仅是互联网大厂“公敌”,还有多起诉讼是来自个人,涉及违规收集用户信息,侵犯隐私权等。

回顾脉脉坐在被告席的命运,互联网“清官”断不了职场家务事,也辨不明它作为职业社交必须承受的价值质疑。

社区茶馆,成于八卦

职场社交始终是一种弱社交关系。

在欧美市场,职业社交与非职业社交相对分离。它的核心功能是使用户在生活关系和身份之外,围绕职场需求建立起另一套社交关系和职业身份,并以此为基础帮助用户实现职场上的目标。

而“微信就像一个黑洞,扼杀了中国职场社交的几乎所有社交属性”,人们几乎没有在微信以外重建商务关系链的需求。

中国的职业赛道,往往“生活在别处”。比如在线招聘,51、智联,猎聘、Boss直聘,盘踞着在线人才市场的江山,职场社交类App是很难在“求职”上与其抗衡的 。再比如移动办公这类企业级SaaS服务,钉钉、飞书、企业微信,都旨在提升工作效率,公司的内部社交,而员工甚至不愿视其为社交,更多时候都是一个没有感情的“收到”机器。

和西方那种精英思维不同,体面的工作是一张社交名片。对于中国职场人来说,大量的95后、00后刚刚踏入职场,即使薪资不菲,但打工,就是打工。

在劳资关系中,他们始终有一种不甘和愤懑。所以,交流吐槽,插科打诨,甚至职场新人“菜鸡互啄”,都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,接地气的脉脉在创业产品里冲了出来。林凡说,脉脉不求阳春白雪和指引未来,社区茶馆才是众人平等的真实生活。这确实是值得尊敬的产品设想。

领英也不是没有想过接地气。2015年,领英还特地针对中国市场推出了本土职场社交产品“赤兔”,主打的就是金字塔底层人才,但产品形态最终被定义为“深度有趣的职场分享App”,严肃和正能量的调性,难敌用户在脉脉八卦匿名区的表达欲,最终成了领英中国的弃子,于2019年6月正式下线。

下线那天,赤兔创始人沈博阳发表长文复盘,评价中国的职场社交只有三个强需求:匿名社交、找工作、建立人脉,但是找工作已经被其他求职类产品满足,而建立人脉若没有足够多的用户则无从谈起。所以真正能够自带流量,解决冷启动问题的需求只有一个,就是匿名社交。暗讽“脉脉讲了再多的故事,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披着领英外衣的Secret”(一款匿名社交APP)。

林凡当然是不服的,他拿出脉脉匿名区的DAU数据,表示其占比已不超过10%,剩下的用户活跃在脉脉行业头条、实名动态等形式,参与不同主题的深度交流。回击沈博阳匿名从来不是脉脉平台的全部,披皮secret一说未免指鹿为马。

然而,沈博阳对中国职场社交价值的评断固然偏颇,但脉脉实现疯狂增长,在中国职场社交一家独大,匿名特色不可谓不是其制胜法宝。

脉脉在2013年刚推出的时候,宣传的理念还是“工作版的微信”,当时的林凡自认为可以让职场人在微信之外寻找到栖息之所。但2014 年完成 B 轮融资时,脉脉的用户体量还只有 80 万。要做社交,首先得实现“你的朋友都在上面”吧,人都没有,显然无法谈论人脉。

于是最初的脉脉,以微博合作方身份抓取微博用户数据,积累原始用户。但微博认为脉脉抓取信息越界,双方合作破裂,对簿公堂。2016年,根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判决,脉脉被判不正当竞争,赔偿新浪微博经济损失200万。

这是脉脉被告的开端,也是脉脉起飞的伊始。这一年,脉脉宣布实现盈亏平衡,实现了在中国白领人群中将近20%的覆盖率。

但有注册用户只是第一步,从注册用户变成活跃用户并不容易。对于弱社交场景来说,用户黏性和用户活跃度始终是产品的掣肘。而吃瓜,永远是互联网上引爆流量的终极利器,脉脉的匿名八卦板块先机占尽。在匿名的保护下,任何话题都不再是禁忌,脉脉成了互联网职场的公司瓜田和情绪出口。

“这是一款职场社交APP,致力于帮助职场人获取更多职业机遇,成就更好的未来。”脉脉开始这样介绍自己,还有一条颇为打眼,“掌握最新的行业资讯、职场动态、职场八卦”。

2017 年到 2020 年,是脉脉用户增长最快的几年。从这一年ofo贪腐的重磅消息开始,王者荣耀年终奖100个月工资、美团收购摩拜、熊猫直播卖身等互联网猛料,源头都始于脉脉。这些匿名爆料和惊天八卦吸引了大量活跃用户,也让脉脉一次又一次“出圈”,声名鹊起。

与此同时,因为用户匿名发布谣言侮辱诽谤他人,侵犯他人名誉、隐私等合法权益问题,真刀真枪的法律诉讼于脉脉而言开始成了家常便饭,饿了么、百度、瓜子二手车均以侵犯名誉权为由起诉过脉脉。

但黑红也是红,成为全网关注的话题,脉脉的流量自然就“水涨船高”。2020年6月,脉脉的实名注册用户量从三年前的3000 万涨到了 1.1 亿,月度独立设备2949万,稳坐国内职场社交头把交椅。

成为社区或许是退而求其次,但脉脉确实有自己的优势。脉脉的用户群体垂直,主要集中在互联网领域,逐渐向金融及传媒扩展,志趣相投,容易引起共鸣。而注册时的认证身份与工作信息让匿名用户有了职业身份,使得爆料中的消息多少带有媒体属性,有了可信度。

如此看来,脉脉的平台价值依然和爆料捆绑。即使在2018年升级匿名板块为“职言”,也依然保留了其匿名八卦属性。只是匿名者匹配并显示的是具有唯一性的ID马甲,不可更改且关联身份认证。

虽然林凡不会愿意承认,但脉脉用户的真实评价或许一针见血:“社交关系链最终还是会移到微信,所以它的价值真的就只是职言”。

职场纷争,端水艺术

林凡接到过上百个PR或者CEO的删帖要求,各地飞来的律师函更是不少。

如果有员工在脉脉上发表了公司的负面消息,“他们首先问,能不能删,我说不能删,又问能不能帮我查这个人是谁,这更不能。我会说,这是我们社区的根本。”林凡在接受晚点 LatePost采访时说。

2019年3月28日,脉脉职言区有哔哩哔哩员工匿名发帖,欢迎大家来B站工作,因为“B站,能睡小姐姐。我睡了四个”。三个工作日后,B站律师从上海“杀”到北京,于4月2日向脉脉提出“提供用户信息”的要求,期限三天。

但脉脉拒不提供用户信息,B站认为其损害了公司的商业信誉和企业形象,构成不正当竞争,遂对脉脉公司进行起诉,今年1月5日,一审判决脉脉赔偿B站30万。

这场败诉却让脉脉在舆论盘大获全胜,网友大呼“30万花得值”,立住了脉脉保护用户隐私的“伟光正”人设。然而十天后,脉脉发布公告,表示提起上诉后,经法院调解,脉脉依法提交了涉案发布者信息,赔偿降至8万元,最终和B站达成和解。

网友大失所望,随即调转枪头,指责脉脉言行不一,保护用户只是惺惺作态。

B站无疑是聪明的,和之前大多数原告不同,B站没有以名誉权或网络侵权责任的名义起诉,而是称脉脉利用虚假账号发布不实言论,构成不正当竞争。如此一来,脉脉要主张用户是真实存在的,就必须提供用户信息;如果不提供信息,一旦被认定为侵权,相当于通过捏造言论进行不正当竞争。

脉脉的保护当然是有限度的。

作为一个商业主体,只有自己的利益不被侵犯,不与司法原则冲突时,脉脉才会保护用户的隐私安全。去年4月,脉脉也在败诉后向BOSS直聘方面提供涉事用户的真实信息,脉脉的“英雄主义”在面对司法途径时是无力的。

在回应B站一案的官方声明中,脉脉强调,在严格遵循法律法规的前提下,脉脉不会向任何第三方提供用户信息。但职言区并非完全匿名,对于谣言诽谤、恶意中伤个人、企业和行业的言论,会依法配合执法部门进行调查。确实,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,以法律为准绳无可厚非。

“互联网茶水间”外传:脉脉的另一种自恋

但匿名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,而脉脉既不想流失用户,也不想成为互联网大厂公敌。两边都不想得罪,端水之势早有迹象。

2017年6月,职言区上线“实名澄清”功能,仅限公司高管、HR、公关人员或事件当事人方面进行申请。该功能迫使辟谣者通过在匿名爆料下实名发言,来增强辟谣的可信度。

但已有诸多媒体分析过这一举措的治标不治本。当争议帖子被实名澄清之后,只有关注了这一帖子的用户能收到澄清内容。对于看了该帖子但未关注的用户来说,根本起不到澄清作用。

而为了规避风险,有些用户会使用企业或个人的外号、代称来进行爆料。许多吃瓜群众都知道爆料者说的是谁,但是被爆料的公司或个人却难以实名澄清或举报。

造谣一张嘴,辟谣跑断腿,谣言的恶劣之处正在于此。但其疯狂的传播力和影响力,以及带来的流量让人眼红,也让平台难以舍弃,在互联网上从未断绝。

2020年,职言区又上线了同事圈,同一家公司的认证员工可以聚在一起用职言 “花名” 讨论,其他人看不到。在某些事件发生时,圈子的相对封闭性也降低了被外部人员过分解读、歪曲事实的风险。这是林凡针对许多CEO所谓的“家丑不可外扬”做出的调整。

很显然,脉脉一直希望在员工的真实表达与公司管理之间平衡,试图在已有生态之外建立类似于更安全的公司内网社区,也是想帮助大厂员工正向解决职场问题,同时帮助企业管理者建立一个真实有效的沟通渠道。

但无论怎么保持中立,矛盾依然不可调和,且时常容易制造出对立。

林凡不希望大家这样看待脉脉,“说我们通过各种各样的事件去炒作,这些事件里我们都没有做推波助澜的事。”或许无辜但现实却是,提供了平台并且放任、依赖这种社区氛围的脉脉, 很多时候看起来更像那个“挑事者”。

既然当初依靠职场打工人起家,作为社畜的互联网茶水间,在用户心中,脉脉理应站在“资本家”对面,如今的种种端水艺术,则是背道而驰。何况这一年状况频发,脉脉在用户中的公信力更是一落千丈。

从职言发酵开来的多多买菜员工猝死一事,在年初成为爆点。其后不久,拼多多前员工“王太虚wray”又拍摄到拼多多楼下有人被救护车接走的照片,并匿名发帖“第二位拼多多么猛士倒下了”,30分钟后,他被主管和HR约谈后辞退。

脉脉表示他们绝对没有向第三方提供用户信息,由于职言区经过改版后有了唯一ID,拼多多是通过搜索脉脉ID找到“王太虚wray”的。林凡本人回应说,拼多多 60% 的员工都是脉脉的日活用户,他们的 HR 对脉脉社区特别关注,经常收集各种信息。能找到爆料员工是因为拼多多内部知道了这个人的 ID。

由此看来,职言的匿名性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被否定了。前有B站等以通过“司法破解”的办法揪出匿名者,而拼多多又证明了,脉脉的匿名在技术上也是不可靠的,用户人人自危。

拼多多事件后,脉脉在 1 月 29 日又更新了 “社区管理规范”,在禁止发布的内容中增加了 “无实质内容的极端负面情绪内容”。

确实,因为社区氛围,一些老用户也在“逃离脉脉”。

“现在的脉脉,很多内容都是抱怨、吐槽和谣言,这些信息看多了,容易让人感觉到失落和不公,影响工作甚至生活。”一位互联网大厂员工说,自己很久不去脉脉了,“上面的内容,现在太消极了。”

然而人性都是阴暗的,需要宣泄的也不可能是正能量,职场人的情绪出口,总应该做好被“倒垃圾”的准备,久而久之,就自然会变成“垃圾场”。但什么是实质内容,什么样的情绪算极端负面呢,如果脉脉打算成为这些主观情绪的判断法官,是比辨别爆料消息真伪更难的议题。何况,对内容的审核、筛查和管理责任,脉脉是否做到,或者说愿意落实这一点值得怀疑。

对于脉脉来说,如果禁止企业的负面消息流出,职言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,如果禁止负能量的情绪吐槽,脉脉自身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。

脉脉或许是一个很成功的茶馆,茶馆要做到的,是热闹,是丰富,市井气息,人人都有话说。但距林凡倾向于形容的,可以和解矛盾、实现共赢的员工和企业 “平等对话的平台”,还很远。

“背对”领英,另一种自恋

当然,脉脉的体量和影响力在扩大,想要从“茶馆”升维,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或许是美好愿景,这并非脉脉真正的自大。

林凡在讽刺沈博阳对脉脉的认知偏见时曾表示,“高大上”的领英中国发展没有达到公众预期,反倒是脉脉这个“土包子”能“蒸蒸日上”。领英无疑是自傲的,从硅谷降生,横渡五大洲扩展版图,它的定位始终是高端职场社交求职平台,“逼格”、“专业”是其不能舍弃的偶像包袱。但脉脉也并非真的那么亲民。

如果说领英距离感太强,精英那味儿过冲,主要瞄准的是外企员工、海归及国际知名企业高管等金字塔上层,那脉脉也不过是抓住了移动互联网浪尖的弄潮儿罢了。

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,我国劳动力近年来整体维持在8亿以上,人才流动主要向第三产业集中,IT互联网是最大流入行业,招聘需求规模占总体人才市场的18.1%。《人才流动报告》显示,2020年人才活跃度排名中,IT互联网仍风头强劲、高居首位。这是互联网人的打工时代。

但互联网行业马太效应明显,往往是强者愈强,巨头逐鹿的游戏。英雄不问出处,在互联网打工却分“三六九等”。

2017年,创始人林凡就说:已经有50%的BAT员工注册使用脉脉;根据林凡后来在一次讲话中刷新的数据:现在所有的头部互联网公司,有80%的员工都活跃在脉脉。

很了不起,只是根据脉脉之前的数据,83.8%的行业渗透率,刨去这些互联网头部企业,活跃用户还剩多少,我们无从知晓。

在脉脉,互联网大厂们拥有自己的专属暗号。腾讯是鹅厂,华为叫菊厂这些自不必说,有些取自江湖轶事或员工爆料,例如京东叫兄弟厂,都是东哥的兄弟;虎牙叫“抬厂”,因员工与领导发生口角,被保安抬出了楼梯间;B站叫“电厂”,up主们缺乏变现渠道,只能“为爱发电”……

大厂员工们的行为艺术常常出现在职言板块,他们用回答接龙的方式,教你高效识别“阿里味儿”,体会“字节范儿”。是的,在职言区,你或许能真正看懂一家互联网的大厂B面。但如果是非大厂,或者藉藉无名的小公司,你哪一面也看不到,因为根本nobady cares.

在脉脉,大厂员工们炫富的方式也是极具互联网从业者气质的。相比知乎“谢邀,人在美国、刚下飞机、博士学位、年入百万”,脉脉上的大厂员工们常常面临选择的苦恼是:大厂的50万和不知名小公司的100万,我该选哪个?

脉脉在社区内容生产上极度依赖互联网大厂,几乎被阿里、腾讯、百度、字节跳动等巨头或者明星独角兽企业的员工包围,确实,大厂的高级管理,前端开发,甚至底层运营,都在职言区齐聚一堂,吐槽吹牛,实现了内部“平等”。但在现实中,互联网大厂的offer仍然一职难求,进入大厂的年轻人只是少数。

在互联网行业,平均每个岗位就有11.1个人在竞争,最激烈的岗位是设计,竞争指数为32.3,技术岗则达到了28.5。互联网巨头的招聘竞争在这个基础上更加恐怖,双一流的顶尖名校往往是基本门槛,虽然996福报广为流传,但年轻人仍为进大厂打工挤破了脑门。

而脉脉所谓的茶水间交流,带着大厂的耀眼光环,你必须已经拿到这个圈层的入场券,从未关怀互联网真正的金字塔底层。

但或许脉脉自身也是互联网独角兽,所以它意识不到自身的这种自恋。

在脉脉裂变早期,试图向所有潜在用户推销这套所谓的人脉体系,自然不会被买单,甚至遭遇反感,一纸诉状,被送上法庭。

“【脉脉职场】王X,有前同事标注你为‘有两把刷子’并向你推荐了119个职业人脉,刘某、戴某、王某等36个好友也在脉脉等你,点击链接领取验证码,24小时有效。”

相信很多人都被脉脉的这条短信骚扰过。王某是受害人之一,他认为脉脉的行为是非法获取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、朋友信息、职业履历等个人信息,并未经同意向自己发送商业信息,侵犯了自身的隐私权,于是将脉脉的主体公司诉至法院。

脉脉在庭审中表示,脉脉是通过获取注册用户通讯录内容的方式获得王某手机号的,目前的经营模式已经不包含向未注册用户发送类似短信内容的情形:“现产品已改进升级,不再向非用户发送类似短信,后期平台产品也会逐步改进,互评功能不再触发短信发送。”

北京海淀法院判定脉脉侵犯隐私权,要求脉脉网站停止该行为,永久删除王某的个人信息。但脉脉的态度似乎是“错了,下次还敢”,依然有网友发布微博吐槽,并未注册脉脉,仍然收到了脉脉发来的短信。还有人表示,在卸载脉脉和退订服务后,仍会收到脉脉的相关短信。

在知乎、豆瓣上,反感脉脉流氓行径的年轻人不计可数,他们并不欢迎脉脉,也劝身边人慎用脉脉,而“我明明没有注册过脉脉,为什么显示已注册”、“脉脉为什么必须读取我的通讯录”类似提问也铺天盖地,亦有新闻标题讽刺道,双面脉脉:拒不交出认证用户信息,却向未注册用户发短信。

互联网大厂和大厂用户在逃离脉脉,而非大厂的搬砖人或许又永远不会融入脉脉的圈子,甚至从未听说过脉脉。

处于舆论中心,一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试探,我们对脉脉诉讼之路的疑问不仅在于对隐私安全和侵权的思考。而是林凡说脉脉的价值不只是匿名八卦,那么它到底在哪里,中国职场社交的未来如果寄托于脉脉,那么它究竟能走向何处。

在北京,领英中国的总部毗邻国贸CBD,会议室叫做“曼哈顿”,储藏室起名“珍珠岛”,设备间为“无尽的任务”,高高在上,不失做作。而接地气的茶馆脉脉,虽然市井,但如今戾气满满,实际上也更像是互联网大厂自嗨的后花园,不过是纳西索斯的另一面水中镜罢了。

参考资料:

1.沈博阳,赤兔下线背后:中国职场社交路在何方?

2.林凡,回沈博阳先生:中国职场社交,没有最懂只有略懂

3.极点商业评论,争议脉脉:在互联网公司“内幕中心”发帖还安全吗?

4.新熵,脉脉被B站将了一军

5.字母榜,揪出那个“匿名发帖人”

6.晚点LatePost,脉脉 CEO 林凡:当所有公司都有平等对话的内网,职言就可以关掉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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